6: 姿态
当 AOC 穿着 “Tax The Rich” 的礼服出现在今年的 Met Gala 上时，你无法做出一个“支持”或“反对”的简单声明。
因为这本来就不该是一个引起对立的争论。
看到这个礼服新闻的第一反应，我确实是有种她在作秀的感觉，加上我在 twitter上关注的人大多都是比较激进的黑人，他们的反应也差不多如此：在一个满是富人的上流聚会中，明目张胆地穿着一句看起来很有种的 slogan 礼服，除了是个吸引眼球、好看的姿态之外，什么也不是。"It’s the defination of performative."
更何况当天在 Met 的外面，还有一群 BLM 抗议者被警察逮捕。比起这些在做事的活动者们，AOC 的举动看起来就显得更虚伪了。
有这样的想法当然合情合理，但有意思的是，AOC 的反对者们也是用同样的理由在批评 AOC——Trump 的大儿子在 Twitter 上指出 AOC 是一个 biggest fraud: “The "tax the rich" dress while she's hanging out with a bunch of wealthy leftwing elites or the lack of masks after spending the past 18 months as one of the biggest authoritarian mask Karens in the country?“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能跳出这个“表姿态=虚伪”的叙事，重新审视一下 AOC 和她的礼服的意义呢？
我当然能明白提出这样批评的人已经意识到，有太多只会表达政治主张来显示自己合理正义的人都是在作秀，（都她妈赖社交网络，这种姿态越来越愚蠢，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像暴露狂一样喊着口号，用 hashtag 来证明自己的进步）比起那些脚踏实地在为进步做实事的人来说，这种表演者的行为当然值得质疑，他们也应该受到批评。但不同于 Raina Morris 的讽刺（她说 AOC 的行为就像 “swimming at seaworld in a wetsuit that says save the whales”），“Tax The Rich” 是将问题直接展示在了该被讨论的地方。Met Gala 确实是一个聚集了精英（大部分还都是自由派立场的精英），正是 “Tax The Rich” 中的 “rich”，而 AOC 也并不是一个只会喊口号不做实事的表演者。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这件衣服出现在了另一个场合，比如就是一个抗议社会不公的集会，这句口号还会引发作秀的批评吗？所以 AOC 在 Met Gala 展示它，受到争议的最大原因，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场合是一个她在极力反对的现象。可这并不是讽刺，这恰恰是需要做的事。你要主张 “Tax The Rich”，你对话的对象不仅仅是受压迫的工薪阶层，还必须要包括这些掌握特权和财富的有钱人。从这个角度来看，AOC 的举动并不应该以我们上述提到的理由作被批评。相反，这就是一个有胆量的做法。
因为姿态是有用的，即使我们都讨厌那些为了关注度或是其他什么利益只会表姿态的伪君子，但姿态本身是有用的，放弃表达姿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退缩和让步，遵循 Met Gala 的主题交上一份合格的穿衣作业又能带来什么呢？又或者，压根儿别去这种场合，去属于人民的战场，可真正的改变又如何发生在这群富人中呢？
指责 AOC 的人里不乏那些自称社会主义者的知识分子，不过其中又有多少人可以保证自己是在践行着他们主张的社会主义？所谓的 consistency 没有那么容易，我们反对企业巨头对人民的剥削，可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彻底抵制亚马逊和苹果，上周我还看了一篇对中国外卖平台的调查分析文章，揭露了外卖员被困在平台设置的种种障碍网之下的残酷事实，但我还是无法做到不点外卖，我也不知道个人应该用什么行动做出一些改变，我敢说很多意识到这个残酷问题的人也无法做到。这个时候你才会意识到其实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堪，你平时在社交网络上侃侃而谈的理论与主张似乎毫无用处。
意识到 consistent 的重要性是非常必要的道德要求，而且，做出姿态是第一步。因为姿态会推动下一步的改变，姿态让我们知道问题就在那里。
关于 “Tax The Rich” 今天又有了新的转折：这件衣服的设计者，Brother Vellies 品牌的创始人 Aurora James 被爆出逃税 13 万美元。我想这才是真正的讽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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